個性人前歡笑,連身體也是人前歡笑。精神和氣色看來特好,但正發著燒,一邊助教課開始一邊發抖,騎車回家的路上手抖到轉把手加速都覺得吃力,眼看一台又一台機車超車駛去。只要有人在面前,就會不由自主要把自己表現得很正常。抖動的手或者是昏沉的腦子,都是自己管轄範內的事情,不願讓人看見。比起ㄍㄧㄥ住不適,在人前放鬆對我而言更困難。唯一的困擾是身體不適的程度到得請假時,人前歡笑的身體,有種說謊的形象。

這一週餘,讀了三本日本文學,一是谷崎潤一郎的《春琴抄》,二是三島由紀夫的《愛的飢渴》,最後是川端康成的《美麗與哀愁》。去年一口氣連讀好幾本三島由紀夫,特別被《午後曳航》的青年,夥同朋友弒母親之男友的意志給震懾住!讀了谷崎潤一郎的卍與春琴抄後,再讀三島由紀夫,就覺得後者對於人的意志的想像,相對嚴厲而狹隘了些。前者的溫順,反而帶有更殘忍的、醜陋的人性張力。讀川端的美麗時,才意識到自己老會被日本文學裡頭畸形的愛所吸引。並非響往畸戀,戀與愛只是通往最赤裸的人性本質的一種顯現媒介而已。

春琴抄裡,女主角春琴九歲失明鑽研三味線,以艷麗絕色和精湛琴藝聞名於當時,自幼時服侍她的男僕佐助為了不見到春琴被惡人用熱水燙傷的臉,於是用針刺瞎了自己的眼睛。當兩人共處於眼盲的白茫世界,除卻了性慾、主僕分際,即便有十幾二十年的夫妻之實,直到那一刻,驕縱的春琴才感動地哭著說:「現在就算被外人看到了也好,就是最不願讓你看到,難得你倒真能體察我的心意。啊,真謝謝你。」以殘廢的雙眼理解彼此,超變態也超迷人,原來我們對於怎麼活法的想像很貧乏。
愛的飢渴則是喪夫的媳婦悅子,被公公彌吉接收,卻癡戀著僕人三郎,三郎與僕人美代有了小孩,當悅子從三郎的眼神中發現三郎並不愛美代,我猜是三郎不曾愛的眼神傷了悅子愛的純粹性,悅子在深夜的田埂間以斧頭砍斷的三郎的脖頸致死。因忌妒而結合成一個聯盟,忌妒使不合理的情節與關係結合的方式發生著。無論是岳父對於悅子,或者是丈夫死前的悅子對丈夫的情人們,或者悅子對於美代,那樣的忌妒殺了人以前,就先把自己的存在殺掉了,以畸形的型態存活著,不合乎常理地審判她們所妒忌的對象。「只要禁絕妒忌,就可以不必愛」,為求不必愛、不愛,而抹殺了他人存在方式。
美麗與哀愁描寫十七歲為中年作家大木墮胎的女畫家音子,中晚年重逢大木,愛意未曾消散。音子的女弟子慶子,由於忌妒音子仍對大木忘情不了,於是勾引大木與大木之子進行報復,四個人的忌妒與對情感的玩弄糾結在一起,最後最簡單樸實的大木之子失蹤身亡。全書雖環繞著慶子遊走於三人之間為主,但從音子對照出的情感,遠比慶子更為出乎意料的極端。大木的成名作是以與音子的愛戀的紀實,音子之所以愛意未減,乃是她自身被釘著於那一部已經被詳實描述的過去中,分不清楚她的情與書中人物是否有差別,而她對弟子慶子的肢體,以隱微的碰觸紓解了慾望,又堅固了對大木的愛的性質的純粹性。相較之下,任性而愛人之法不能被接受的慶子的操弄,手段的醜陋法,就庸俗得多。

雖說循著學術版圖累積很重要,但「很多、經常、不勝枚舉」覺得,文學的刺激豐盛得多啊!也許只是一種狹隘的偏執,漸漸漸漸地意識到,社會學在說明可能性的限制,但哲學或文學卻是在限制中迸發出無窮的可能性。

那就引用一下好了:

文章的味道,就如藝術的味道、食物的味道一樣,不需要借助學問和理論。就像舞台演員的演技,巧拙一眼就看得出來,不一定要是學者,但必須感覺敏銳。而感覺如果勤於磨練,自然能夠逐漸提升。     ---谷崎潤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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