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下次再見到你,會是甚麼時候呢?

      想念你,很想念你。每次收到你的卡片很開心,跟你偶爾才丟來丟去的訊息也開心。再見到短暫回國一趟的你,讓我好像一度重回到投入期待的純粹,不用擔心失望,不用擔心辜負或受傷,不用擔心公平,不用擔心被打槍。友情從相處中積累的信任,也從相處中逐漸地消磨掉了,這是友情的考驗和使用期限。我對你的期待之所以能維持的亮麗如新,只是因為我們之間相處很少,加以過於理性的你,和我對於你過於理性的刻板印象吧。

      約在轉運站百貨公司見面,我們聊一些很小很零碎的事情。相較於事前期待的熱絡,實情卻冷靜得多,是因為前者在吾人內心小劇場總難免過高的緣故(一方面是我自己有很多怕被聊的到話題吧XD)。冷靜並未隨之而來失落或距離感。從害怕期待過高的緊張,到實情的冷靜和破碎的話題,才讓我意識到,喔,原來這才是應有的樣子。總不能每一次見面都在期待嗨又害怕不嗨的心境飄盪,飄盪到後來都沒力見面了,或整個人被預設塞滿。和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單單見到彼此,不為了重溫舊日時光,不為了得到昇華的情誼,而是僅僅見到對方,看對方一切安好的相互掛念而已。希望未來十年每一次你回台灣,我們都能見到面。

      有點感傷的是,很想找人談談關於友情的事情,但好像沒有機會談,而且你那麼理性,應該也談不起來。跟你結束時隔兩年短暫的兩小時面,搭上晚班的高鐵車廂,我在隨身筆記本裡我寫了:當一個「沒有朋友的人」,沒有朋友指的是「可以跟任何人交往」的狀態。擅自對於字詞的規定,好私密獨斷。「朋友」對於絕大部分人而言,就是開放地建立關係的意思沒錯。可至今,我還是無法泰然自若地把朋友看成是一種無差別的人類、開放性的關係,還是會不由自主注視著那些被我視為朋友的人,因為自己也貪心地想要被注視。當我還無法從自身設定的朋友意義裡赦免自己,那至少先當看看做個沒有朋友的人。

      很多人一輩子長不大,一輩子努力要被父母認同,以前我都想不通這些人的心理狀態是甚麼,我覺得他們好瞎好傻。直到今天,我突然意識到,即使自己先行抹殺了從父母獲得認同的作繭自縛,但我卻落入始終想被朋友認同的困局裡。朋友和別人,好像很混淆,但我並不在意干我屁事的別人怎麼看我,卻很在意朋友怎麼看我。為了朋友,我才有動力想要變成更好的人,自我要求著,比如去想著某些問題要怎麼表達能被理解,或者努力想要理解一般人理所當然,但對我卻很困難同理的事情或感受。然而,這些就跟尋求父母認同一樣,都是沒有意義的吧。因為徹底沒有辦法分辨甚麼是朋友的意義,所以,現下對於種種一切,我都感覺到漠然。可能我一輩子都搞不懂吧,又或許有一天我會懂?比如遇見很專心注視我的人,或者失去了一直以來很專心注視我的人。那種憑藉著心力和時間累積的巨大,才是我所定義的友情。

      真切面對自己從未得到想要的東西,就能夠承受失去,然後歸零,再出發去遇見自己真正想得到的東西。這一次,就專心的等待吧,專心的尋找,專心的展現自己,不要被他人的眼光所混淆,不要滿足於並非自己所想的給予。而且,要先練習當一個沒有朋友的人,也許我會發現,甚麼是朋友的答案吧。

      親愛的「朋友」,我們何時才會再見到彼此呢?重新意識到了甚麼的珍惜也好,或者是蜻蜓點水的招呼作為一種告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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