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疑似犯病。讀著頁面上的文字,那些字就像磁極互斥,以眼睛為中心,向周遭各處相斥,漫漾而去。有時是早晨讀報,有時是課堂講義,有時是比上課更認真對待的閒書。做為一個完整肉身呼吸,結結實實地感到承受著此軀體的重量,占據輪廓外緣的空間,讀的片刻,身重卻縮小成只有眼角的大小,帶著蒙昧憂鬱的黑白,化身成在文字裡冒失游泳的小小小小個器官,不,應該是說,一個功能,或者說一個邊界。沒有內部的內容或範圍,唯膜般的邊界滲透,感應廣袤的毛邊。沒有體力,是一個比體力耗盡更荒謬的狀態,腦袋待修理而習為冷落的懸置。身為一個學生,一個女孩子,一個渴望者,一個被嘲諷的人,一個同承受著安慰與無視的人,每一天都撕裂的人。無力模糊,這渺小的失去把握,是迷失的病識感。漸漸只看得見連結字與字之間,連結文意與文意之間的某字,的。若是沮喪就此從笨重的自我滑落凋零斑駁,有時候,我可以長出翅膀,跳躍於各著的與的之間,奏出一曲無關於音樂或節拍的印記。實情是,它們時不時地發生,但永遠都像是再三死去、再三被取代的人格。

透支的夜,一道畫面向後腦狠狠地砍過來,愣愣的空缺栓塞。認識一個人,遠比死亡還要更困難,是一個不可能的不可能(絕對不是不可能的可能)。再怎麼樣,都不可能真的了解誰,當然與人相處的驚喜和挫敗中已早早習得。然而,比起那根根本本的人性的本質,不那麼本質的反而最傷人。在努力所能觸及之處,就算是卑微地匍匐前進滿身傷痕,剩最後一口氣掙扎到最後,即便是地獄也要以痛楚和罪孽去承受的,都沒有辦法。一點辦法也沒有,活著恆比死亡更悲微。我與們之間,我與我之間,們與們之間,設下的並非一道牆,是稀微的微笑與友善,那曖昧不明的符號說明了到此。此處即最終,即便望穿背後,尚存有無止盡的遠方,但那都不屬於我,非供予我的。只在此處,不給誰一道牆。微笑的符號比起牆,更強硬更柔軟更決斷。

生活宛如一張開就沒有收束的帆,剎那航行中遭遇,某物,某時空,某情態,某空氣,某味道,某色,某痛,某無,接連憶想起某物,某時空,某情態,某空氣,某味道,某色,某痛,某無,或某人。遭遇的一瞬間就劃破風帆,撕扯聲延亙一輩子。生命的風帆是帶著刀口零碎的帆,或是風帆剩餘的零碎。面目全非的樣子。有什麼可以肯定?有什麼是說是就會是的?網襪被織的過密,失去搭配的功能,宣告不穿出門。功能否定了生存之偶然所造就的既定,吞噬消融不合理,然後踐踏這個秘密。
       
一覺醒來,潛溺泳池中,吵雜聲隔著水波空氣。發現自己穿著便服,躲在池角待人潮散去。憋氣而時間越數計越無知,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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