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重要的人,依然占有份量,就算感覺到相互日漸地遙遠。直到最近才開始體會到何謂朋友是吵架過還不會離開的人,就像親人也是。雖然很害怕跟人吵架,但我是很容易激怒人的人,悶著不明說但累積負面的情緒到爆發開來,或者是自顧自認定都是自己在忍耐,而逐漸失去了體貼他人的餘裕,有時一發不可收拾,不願意先低下頭來。被偏頗蒙蔽著,偏好而熱情是一種偏頗,怨懟而負面也是偏頗。

      所謂的吵架是,即便不舒服不能解決,也知道對方之於自己的意義,遠遠地遠遠地大過於某些無法解決的不舒服。一個夠堅固的情誼通過這個過程,無法輕易地割捨掉,反而逐步地學著接受彼此的差異有多大。再怎麼深厚的感情,也都有著相互認知的差異。跟一段情誼牽連的越深,越會領略到,彼此不是用來仰望而改變的,而是用來陪伴。到後來,已經不是想從對方學習到甚麼那樣理智的原由,而是一種習慣,習慣在對方面前的自己所展現的樣子。

      以前,我認為分離是可以預知的,決裂也是可以預知的。所以,我的悲傷或遺憾,也是預先擬定儲存備用。對於任何微小的線索,我幾乎會反射性地把那些悲傷或者遺憾拿出來用,預先進行一種內在的儀式,做好一次次的準備或切割。然而,我最近才在想,有些不需要儀式,就像季節過了就落謝的花,無痛自然。又有些別離,是無法準備的,因為它可能不發生在衝突的時刻,也不發生於絕對的決斷。只不過是,逐漸地彼此變得遙遠了,因為價值觀,或各自有了更重要的事情,開始把彼此看成其次的事。這樣的別離無法預見,因為不知道怎麼收拾,也不發生於怨懟的對錯。就只是一座橋所連結的島嶼們,那座橋樑終究因為久未修築,失去了連結的功能。故而,無須兀自將自己的重量擱壓在別離之上。

      對我而言,那座橋梁是隨時隨地可以相互分享生活中重要的小事。親面一頓好食的飯菜、手寫的書信或是即時的手機簡訊,對我而言,那座橋梁的具體存在是通過這三個反覆的儀式穩固的,不僅只是當下時刻,不只是那些比當下更持久的載體,也包括了,為了好好一起吃頓彼此開心的飯菜,事先做得功課和討論,下筆前反覆思量要寫甚麼梗,最能夠貼近對方,手機簡訊則想把會讓對方感動的事情或是不爭氣露出莞爾無言一笑而傳。搭建著橋梁,一再一再觸近了對方。這堆築的過程,對於我的意義,大過於對方能夠體察的,當我意識到這個以後,飯菜變成一種固定而禮貌的形式,書信變成確定了好感或節日才敢動筆,貿然傳出手機簡訊,只想像到對方忙碌而面無表情的困擾。更簡單的說,最殘酷的是,我總是很自嗨的講個不停,有一天,才發現自己對別人一無所知。

      寂寞是甚麼呢?難過沒處講,自己睡大頭覺是一種;好事沒人可以分享,就貼到臉書,不是為了炫耀一下,而是至少有人可以分享,有人可以互道恭喜,這也是一種;最寂寞的寂寞,是每天生活中的一丁點的開心,當下沒地方可去,沒人可講,那一丁點的開心,就留著自己回味,不然就是在G+的小社群找觀眾,不然就是任它累積成一種原來這就是寂寞啊的寂寞本身。不過,我也沒有很困擾,只是變得更宅,更習慣隨約隨走的飯局,更喜歡自己的被窩,更熱愛草總和棒球而已(連棒球都可以被我搞得內在封閉、無法討論的話題...)。

      最近讓我感到不難過卻會想哭的是,逐漸理解到彼此無法彌合的差異,日漸鬆脫的橋梁,讓互動變成虛應故事,然後逐漸地飄移消失,而我卻再也不會為此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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