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返家前,都需要擠出一點勇氣。幾乎每次回新竹,五六小時的車程,連同接下來的一兩天往往用來「消化」在家的那36個或48小時。疏離著旁觀,或者因為疲累而投入了家庭溫暖連同覆轍,又或者難得的齊聚一堂和和樂樂的畫面,內外兼具。車上總習慣帶著筆記本註記,這次返家的丁點發生的清單。即使是清淡的,對於記錄也過於負荷。每一次無論是開心或者是黯然地回到在新竹自己的地方,即便仍多寡仰賴著父母親姐的鼻息,也一次次告訴自己是不能再回頭生根的地方。但是,再不久就彈盡糧絕的我,又有哪裡可去呢?因為這次有了難得從頭到尾都開開心心的相處,故而時至今日,反而才能夠表述一些沉重。

      上週提早幾個小時,趕赴傍晚前回到家,陪老爹吃頓難得的父親節晚餐。哥下廚,青菜幾道、燴三鮮、筍乾控肉、虱目魚湯,連平時我不吃的西洋芹,因為先用水川燙過除去了草腥味,吃得盤底朝天。媽咪從屏東市趕回來,邊等媽咪,邊看著電視,等著沾上油煙味的哥和小姪女洗好澡。盛好了飯,多等了十幾二十分鐘,四大一小到齊了才開動。吃飽喝足,洗好碗盤,沖澡時,從家庭中獲得的平靜奇異時刻,我突然意識到那跟不習慣的等待有關。不吵鬧的催促,不倉促的塞飽,不再老是緊張的衝刺後癱瘓懶散成沙發馬鈴薯。

      媽咪在市區上班,配合客人時間,基本上一年和家人共吃的飯沒有幾頓,連年夜飯都是這兩三年才有,還搭不上準時開飯,媽咪基本上一個人外食,回家了吃的也是剩菜飯或者是大家已經開動一半的飯菜。所以無意識地就沒有練習等待重要的人共享餐飯,一切都理所當然的備好在眼前。從小就是阿駡或老爹煮好就開動,老爹從田裡返家的時間就是我們的時間,和我們放學的時間差不多一致,高中以後我們晚到家,有時飯菜小涼了,依舊不用等,書包擱好了手洗好了就開動。寫到這裡,寫著寫著,本想說的是,從來沒有等過媽咪才正式開飯,卻突然意識到,那些總是立馬開動的飯菜,是老爹等著我們等著幾頓了呢。

      有件事情一直搞不懂,深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到的,就是情侶間老是等來等去等著吃飯。真愛所以就耐得住肚子餓的頻率嗎? 可以做到和朋友飯局,約好時間即便比我平常晚吃,可以約好時間稍微遲到晚開飯,但是我始終無法想像...連想像都無法...,要等著另一半忙完了一起吃飯,而忙完了是沒有絕對時間的。設想解決方法,我只好吃飽了再吃第二頓,或者是自己按肚皮時間吃自個兒的份。遠距離戀愛可能有這點好處吧,哈哈。

      直到今年的父親節家常的晚餐,我才意識到,自己任性的肚皮跟家庭經驗也有關。家裡總是一團人,吵吵鬧鬧的吃飯,樓下大喊樓上,樓上大喊樓下,從叫聲變成吼聲,或者是來電去電催促,期待的好意彷彿成了要求配合,短短幾分鐘,從飢餓變成緊張,習慣把這種緊張順便當作飯菜的盛盤。習慣滿足了自己的部分,其他的就躲起來,然後漠視。

      原來,好好等另一個人吃飯,可以是美好而平靜的事。以前,只是不習慣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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